韩剑、郑航：RCEP签署对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的影响

在新冠疫情持续蔓延、贸易保护主义涌起和世界经济下行压力增大的时代背景下，我国对外贸易面对全球贸易受阻，仍显示出强劲的韧性，得益于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始终坚持对外开放，不断激发和释放国内市场活力。站在时代开放的新起点，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要求分阶段落实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2020年11月15日，东盟十国以及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15个国家，正式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标志着全球规模最大的自由贸易协定正式达成。签署RCEP，是地区国家以实际行动维护多边贸易体制、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的重要一步，对深化区域经济一体化、稳定全球经济具有标志性意义。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年内签署为海南自由贸易港营造一个跨区域、宽领域、高质量的贸易和投资环境。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和推动签署RCEP是我国构建双循环格局的重要发展战略，这意味着我国要在更高水平更高标准上参与国际循环，巩固开拓国际市场，促进贸易高质量发展，构建全方位、多层次、多元化的开放合作新格局。

一、RCEP签署将为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提供发展契机

国际新形势下，我国积极“促谈、促合、促成”的RCEP即将签署，作为一个全面的、现代的、高质量和互惠的贸易协定，RCEP形成了统一的经贸规则和便利的跨国营商环境，为海南自由贸易港的一系列政策红利释放提供发展契机，表现为以下几点：

（一）贸易更加自由便利

出口方面，海南自由贸易港2019年向RCEP出口矿物产品133亿人民币，主要流向印度尼西亚、日本和菲律宾；出口橡胶制品12.6亿人民币，主要伙伴国是泰国、韩国和菲律宾（表1）。RCEP签署相当于5个“10+1”自贸协定的集体升级，货物贸易开放水平超90%，超出WTO各国的开放水平，将进一步加深海南自贸港与重要贸易伙伴新加坡、菲律宾和越南（图1）的贸易关系，扩大与新西兰、文莱、柬埔寨、老挝等国在石料玻璃、鞋帽制品、仪器仪表等产业的出口贸易。

进口方面，主要集中于矿物产品、化学产品和木制品，2019年分别进口78.8、53.5、30.9亿人民币，进口伙伴国分别是澳大利亚、新加坡和越南（表1）。海南自贸港实施的“零关税、低税率”贸易便利化模式能够吸引RCEP区域内更多的生产要素流动，对丰富海南产业结构、促进产业升级具有重要意义。另外，RCEP将拓宽服务业市场准入条件，有利于海南在开放服务市场下破除跨境支付、境外消费等服务贸易模式下的各种隐性壁垒，借鉴区域内诸如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的旅游业模式，以及日本、韩国的现代服务业模式，增强区域内各国在高新技术产业的交流与合作，促进海南服务市场进一步开放。

（二）投资更加自由便利

随着海南政府不断增加财政支持力度、扩大对外开放，海南整体投资环境有所改善，据统计，2018、2019年海南外资增长率分别为21.9%和12.6%。而RCEP签署将成为海南发挥港口优势、吸引高质量外资的新一轮推动力量。具体而言，一是RCEP伙伴国统一以负面清单制度开放投资领域市场准入，将进一步便利海南自贸港企业对外投资。RCEP形成统一大市场，执行统一的规则，区域内投资壁垒减少，便利生产要素自由流动。海南作为东南亚经济圈、东盟经济圈等的交汇中心，得以将岛内具有突出比较优势的产能转移至区域内其他国家，大力发展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的高端制造业。二是海南自贸港实行“标准制+承诺制”的投资制度，将进一步吸引RCEP区域内高质量外商投资。站在时代开放的最前沿，海南自贸港对外资实施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大幅减少禁止和限制条款，将吸引更多的RCEP区域内高质量外资企业来华投资，促进岛内金融业、信息技术、教育、文化等产业的转型升级。

（三）资本流动更加自由便利

RCEP的金融服务章节旨在强化金融监管规则，提升透明度，降低风险不确定性，促进资本跨境流动，在区域层面为海南自贸港的跨境资本流动规则制定提供借鉴。同时也为海南自贸港发展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跨境投资融资等方面提供一个更加稳定、透明的金融支持，促使海南自贸港加快建设国际结算中心、创新金融产品，进一步扩大金融改革创新。

（四）人员流动更加自由便利

RCEP将自然人流动作为单独章节，从签证、商务访问等规范和简化区域内人员跨境流动程序，极大降低人员流动成本。具体而言，一是提供更大的消费市场，有利于海南自由贸易港支柱产业发展，比如旅游业；二是提供更廉价的劳动力市场。海南自贸港尚处于发展阶段，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以支持本地区的支柱产业，RCEP建成将输送更多的人力资本，不仅解决海南自贸港的用工问题，还能解决部分地区劳动力过剩问题；三是提供高层次人才，加之海南自由贸易港已有的人才新政，有利于打造人才集聚高地，带动岛内教育、医疗、金融等产业的国际化发展。

二、建设海南自贸港是打造亚太重要开放门户的战略要求

海南自由贸易港以其独特的优势成为疫情之下重振经济的推动力量。于国际社会而言，中国作为疫情之下经济增长的主要引领者，海南自贸港不仅是世界各国外资企业便捷融入中国经济腹地的重要通道，还是经济全球化和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于国内经济而言，海南自贸港充分利用离岛免税政策，成为国内大循环的中心节点，打通了国内企业与“一带一路”沿线国企业合作交流的壁垒，搭建了中国融入世界经济的平台。在新一轮的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重构中，海南自贸港作为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承担着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角色。

（一）拥有独特的地理位置优势一是面积广阔。

海南岛全岛面积3.39万平方公里，是中国香港、新加坡自贸港的32倍和49倍，将是全球面积最大的自由贸易港，为《总体方案》中“全面建成具有较强国际影响力的高水平自由贸易港”奠定地理基础。

二是离岛优势。作为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海南是华南经济圈、北部湾经济圈、东南亚经济圈和东盟经济圈的交汇中心，同时又是链接我国与东南亚的重要航运枢纽，便于海南自贸港实行“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特殊海关监管措施。

三是良好的生态环境，为建设文化旅游产业园，发展特色旅游产业集群，培育旅游新业态新模式，创建国家级旅游度假区和5A级景区提供天然条件。

（二）拥有集聚的产业优势

海南发展以旅游业、现代服务业和高新技术产业为主导的12个重点产业，占海南GDP的70%左右，已成为海南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总体方案》也对海南的现代产业体系建设做出了进一步的要求，发展旅游业要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聚焦全球创新要素，发展航运、物流、教育、文化、会展等现代服务业；依托文昌国际航天城、三亚深海科技城，重点发展人工智能、区块链、数字贸易等高新技术产业。

从全球价值链角度看，海南自由贸易港的实体经济占据价值链上游，与陆内的加工工业和制造业形成互补，有利于我国打造完整产业链，参与国际竞争。

（三）拥有开放的制度优势

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是国家面对国际新形势的重要战略部署，从中国香港、迪拜、新加坡自贸港的国际实践来看，我国海南自由贸易港立足国家定位和产业优势，借鉴国际自贸港的先进模式，利用制度创新打造“境内关外”的特殊关税区，实行“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的税收模式、“市场准入承诺即入制”的投资模式，同时对金融创新、出入境等做出了详尽的规定。例如放宽离岛免税购物额度至每人每年10万元，免税商品扩至45种。据海关总署统计，仅“双节”黄金周期间，海南离岛免税购物金额达10.4亿元，同比增长148.7%。

探索更加灵活便利的政策体系、监管模式和管理体制，有助于将海南打造成开放水平更高、营商环境更优的开放新高地。

三、海南自由贸易港在RCEP国际市场中面临的主要挑战

RCEP建成对海南自贸港构建本地区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具有重要意义，但同时也暴露出海南自贸港的众多短板问题，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一）基础设施建设有待增强

一是与旅游业相配套的基础设施不完善。旅游业是海南重点发展的支柱产业，硬设施不足反映在岛内各地区发展水平悬殊，旅游场所建设存在较大差异，导致旅游业红利仅惠及部分地区，仍有相当部分的劳动力从事传统农业、渔业等季节性劳动。软设施不足反映在以旅游业为主的地区对宣传力度和路线规划存在明显差异，缺乏以新媒体为支撑的宣传和规划。

二是缺乏与自贸港相匹配的大型港口基础设施。海南的经济基础薄弱，各港口的经济发展空间受限，总量规模小，物流能力弱。而自贸港，尤其是建设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自贸港需要与之匹配的大型港口，具备相当体量的吞吐量规模和高效的港口物流能力。因此，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是海南自贸港发展的重中之重。

（二）营商环境有待改善

海南自由贸易港近年来着力改善营商环境，实施一枚印章管审批、一站式人才服务、共享农庄等新政，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从整体上看，现阶段的营商环境与建设自贸港的要求还存在较大差距，法制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建设整体偏落后，不利于吸引RCEP区域内高质量外资。

一方面取决于制度因素，与高水平自贸港相匹配的政策和制度体系尚未形成，税收、市场准入、海关监管等一系列配套体系不完善，缺乏相应的管理机制维护国内企业和外资企业的利益。

另一方面取决于管理因素。与内地自由贸易试验区和国际自由贸易港相比，国际贸易“单一窗口”、“互联网+”大数据共享等信息平台建设能力较弱。基本公共服务水平不高，政府缺乏相应的管理机制和资源调配能力，比如就业、医疗、卫生、教育、交通、水电等以及与之相配套的现代服务业发展较为落后。一系列的制度因素和管理因素共同导致海南自贸港营商环境整体水平不佳。

（三）人才结构有待优化

海南融入工业化进程虽有三十年，经济发展水平受限的重要原因之一是高层次人才匮乏。从国际上看，新加坡、香港、迪拜自贸港科研教育水平普遍偏高，拥有众多的高等学府，培养大量的高端人才。

相比之下，海南自贸港一是缺乏高水平的科研教育机构，教育水平和教育资源相对落后，教育体制不完善；二是人才政策不具吸引力，虽然颁布了《海南省优化大师级人才服务保障办法》、《关于推进“1+N”人才评价机制改革的实施意见》等4项重点人才政策，但由于前期政府的扶持力度、区位特征、就创业环境等因素，企业与人才目标不匹配，高端人才流入仍处于“观望”中。

四、海南自贸港建设的对策建议

（一）吸收国际自贸港建设的先进经验，对标国际高标准

海南自贸港要建设成全岛封关运作的海关监管特殊区域，必须站在国际标准上探索建立符合海南定位的自贸港制度政策。以自由、便利为核心，一是可以借鉴新加坡的一站式贸易平台创新，拓展海南现有的一站式平台业务范围，在一网通办基础上实现海关、税务、检疫等政府部门高效联通。二是借鉴香港的海关监管制度，在报关方面放宽报关金额、数量限制，考虑“先清关后报关”的管理模式；通关方面学习“海易通”、“认可经济营运商”、“多模式联运转运货物便利计划”等便捷措施，制定安全便利的海关监管制度。三是复制推广国内自由贸易试验区的建设成果，结合现阶段我国经济发展特征，抓住海南特色，实现自贸港功能多样化和服务多样化。

（二）深化周边自贸网络合作机制，不断进行改革创新

在国际新形势下，区域贸易合作是世界经济复苏的主要动力之一。作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践行者，坚持“一带一路”倡议，利用高标准自贸区网络，尤其是即将建成的RCEP，加强海南自贸港与伙伴国的合作与交流，深化双边资金、技术、港口、贸易、金融、人才等的全面合作机制。同时，建议海南港口与自贸伙伴港口和营运商达成报关、通关、以及手续程序互认安排，便捷区域贸易合作。以RCEP为先行试点，在声明中强调海南自贸港的重要作用，之后可将互认安排逐步扩大至其他自贸网络，并纳入自贸协定升级谈判议题之中。通过国际合作“倒逼”海南自贸港进行改革创新，有助于海南吸收先进的管理模式和管理体制，为自贸港建设积累经验，加快建设高水平的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

（三）完善与自贸港配套的法律法规，提供良好营商环境

海南自贸港的制度体系尚处于建设阶段，需要建立完善的法律框架，营造公平、公正、透明的市场环境。具体而言，一是分阶段建立和完善“一负三正”清单，及时根据时代发展和海南事实调整清单内容，扩大“零关税”覆盖范围，释放“零关税”政策红利。二是明确政府采购中“海南原产”比例，在“一负三正”清单基础之上，建立包含敏感行业、幼稚行业等的保护清单，适当予以政策倾斜。三是完善自贸港监管法规，出台市场条例和附属条例，使每项经济活动都能够“有法可依、有法必依”，以适应开放新要求。四是完善公共服务制度，确保人才、教育、医疗、卫生等政策及时落地。制度建设为自由贸易港发展提供的现实基础，通过完善立法、加强监管，创建良好的营商环境，打造海南制度创新高地，加快形成自贸港制度集成创新的“聚变效应”。

（四）加快数字自贸港建设，提升现代化服务水平

硬件方面，加强港口和航空基础设施建设，运用人工智能、区块链、物联网等数字技术，实现进出口货物无纸化、智能化通关，提升港口、航运等货物运输效率和运作环境。同时要加快海底IDC建设，发掘海南电力资源，促进绿色节能发展。

软件方面，一是搭建集贸易、投资、企业、政府的一站式平台，借助海南政务服务APP，促进关税、数据、资源信息公开透明。二是建设海关智慧监管平台，对进出港船舶、货物、人员、资金等进行实时闭合式监管，完善贸易、投资、金融、网络、卫生等数字化防控体系。三是政府部门进行数字化转型，加快落实国际贸易“单一窗口”建设，数字人民币先行试点，提高一网通办效率。

（五）加大教育和科研投入，营造灵活就创业环境

第一要加快与内地高校、科研院所的联合办学进程，引进高水平教育人才，提升海南教育合科研水平。

第二利用自贸港优势增加与国外高校的合作办学，我国已经与188个国家和地区、46个国际组织建立了教育合作与交流关系，海南可以优先选择与距离较近的东南亚国家高水平院校进行合作，通过设立研究院等提高海南办学水准。

第三优化人才新政，适当提高人才补贴标准，提供人才住房，建立外籍人士管理平台，主动吸收、留住国内外高层次人才，打造灵活就业、创业环境，为海南自贸港教育和科技建设增砖添瓦。